L07a-1 隐私与知情:签了字不算数,人真听懂才算
从零讲清隐私与保密的分工、Belmont 三原则从哪来又推出什么、知情同意要讲清的六件事和回述法,每个概念都在校园睡眠压力问卷上一步步套判断。
一句话版
研究里的每个数据点背后都是一个真人:收集之前先问该不该收,收了之后守住谁能看,再把研究讲到对方真正听懂。
先认识这几个词
前几讲讲数据怎样处理才诚实,见 L03a。这一讲换到数据背后的人。
| 词 | 全称 / 读法 | 一句人话 |
|---|---|---|
| 隐私 | privacy | 一个人的边界:谁可以接触他的生活、身体、空间、通信和选择 |
| 保密 | confidentiality | 别人把信息交给你之后,你怎样守住它 |
| 知情同意 | informed consent | 参与者听懂研究要做什么之后,自己决定参加与否 |
| 参与者 | participant | 参加研究、提供数据的人 |
| Belmont 报告 | The Belmont Report | 一份研究伦理报告,提出三条基本原则 |
| 回述法 | teach-back | 请对方用自己的话复述,看你讲清楚没有 |
一个类比:请人到家里做客拍纪录片
你想去一户人家里拍一部关于家庭作息的纪录片。
进门之前,先要问自己:客厅之外的卧室要不要拍?孩子的成绩单要不要拍?这一步问的是隐私,也就是你有没有必要越过这户人家的边界。进门之后,你拍到的素材存在硬盘里,谁能看、看多久、剪完删不删,这一步问的是保密。
主人答应让你拍,也要讲究方式。你递一份十页的合同让他签字,他签了,不代表他知道你会拍到卧室。你得用大白话说清拍什么、拍多久、可能有什么麻烦,再请他说说他理解的是什么。
他听懂了,才轮到下一个问题:他答应得是否心甘情愿,拍到一半能不能喊停。这两件事下一页接着讲。
类比在哪里失效:
- 纪录片拍完素材多半归片方,研究数据在真正匿名之前,参与者通常还有权利。
- 拍纪录片很少有独立的审查机构把关,人类受试者研究开始前通常要经过伦理委员会,后面讲审查委员会的那一页细说。
从零讲起
1. 隐私和保密:两个问题,两个时间点
它解决什么问题
研究者常说「这只是无害的问卷数据」。可在参与者眼里,成绩差、压力大这类信息一旦暴露,就可能被人评判。
要把这种担心落成具体的问题,先得分清两件事:这项信息该不该收,收了以后怎么守。隐私和保密就是这两件事的名字。两个词相关,但回答不同的问题。
直觉
隐私是人的边界。它问的是:谁可以观察、接触或进入一个人的生活、身体、空间、通信或选择。
保密是托付之后的保护。它问的是:一个人交给研究团队的信息,怎样守住。
记时间点最省事。隐私发生在收集之前,决定要不要越过边界;保密从收到数据那一刻开始,一直贯穿整个研究。课件的总结句是:收集前尊重隐私,全程保护保密。
英文注意:Respect privacy before collection; protect confidentiality throughout the study.
一步一步看
目标:拿校园睡眠与压力问卷开工前的三件事逐件归类,看隐私和保密各落在收集前还是收集后。
拿校园睡眠与压力问卷当案例。研究团队开工前要定三件事,逐件判断它属于隐私还是保密。
-
问不问学生的成绩?这件事发生在收集之前,问的是该不该越过这个人的边界,属于隐私。
-
问卷文件谁能打开?信息已经交给团队了,问的是怎样守住它,属于保密。
-
文件能打开多久?这仍是托付之后的保护,贯穿整个研究,也属于保密。
三步走完,三件事分成一件隐私、两件保密。成绩那一项如果判断为不必要,就不收;不收的东西,后面也就不用守。
怎么判断
判断口诀:先看时间点,再看问的是哪一边。
| 问题长什么样 | 时间点 | 归属 |
|---|---|---|
| 「到底需不需要问这一项?」 | 收集之前 | 隐私 |
| 「谁能打开这份文件?」 | 收集之后 | 保密 |
| 「能存多久、结束后怎么处理?」 | 收集之后 | 保密 |
意思是:凡是在问「要不要拿」的,归隐私;凡是在问「拿到之后谁碰得到」的,归保密。
常见误解
误解:数据锁好了,就尊重了隐私
锁好数据是保密。如果这项信息根本没必要收,收了再锁得严,也已经越过了对方的边界。
误解:问卷是匿名填的,就不用想隐私
匿名与否管的是能不能认出人,隐私问的是该不该收。一道和研究目的无关的心理健康题,即使匿名,也该先问一句有没有必要。
试一下
只给研究组长开问卷文件的访问权限,属于隐私还是保密?
答案
保密。它管的是信息交给团队之后谁能看,不管当初该不该收。
2. Belmont 三原则:伦理比「允许吗」多问一句
它解决什么问题
一项研究即使合规,也可能对人不公平。比如专挑最好找的那群人招募,或者让一部分人承担风险、另一部分人拿走好处。
伦理不止问「这样允许吗」,还问「这项研究公平对待人了吗」。Belmont 报告给出三条原则,后面的同意、风险评估、招募都从这三条推出来。
从哪来(补充)
这份报告出自美国一个国家委员会(National Commiss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Human Subjects of Biomedical and Behavioral Research),委员会由 1974 年的 National Research Act 设立。报告 1978 年 9 月 30 日发布,1979 年 4 月 18 日刊登在 Federal Register 上。推动它的事件之一是 Tuskegee 梅毒研究(1932–1972)暴露的伦理问题。报告把三条原则分别落到三项应用:informed consent、assessment of risks and benefits、selection of subjects。出处:Wikipedia: Belmont Report。
课件引的出处是 2008 年一本临床研究伦理教科书里介绍这份报告的章节,报告本身更早。
直觉
三条原则各管一件事:
- Respect for Persons(尊重个人):尽可能把人当作能自己做决定的主体,并保护自主能力受限的人。
- Beneficence(有利):尽量减少可能的伤害、增加可能的收益,审视风险和收益是否平衡。
- Justice(公正):公平分配负担和收益,不要只因为某些人容易找到就招募他们。
每条原则往下推出一个具体做法:尊重个人推出知情同意,有利推出风险收益评估,公正推出公平招募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拿在自己班上招募熬夜研究的计划逐条过三原则,看一个场景怎样三条都碰到。
案例:一位研究者想研究学生的熬夜习惯,打算在自己任课的班上招募,理由是「这群人最好找」。拿三条原则逐条过一遍。
-
尊重个人:学生能不能真正自己做决定?
问题 回答 请求人是谁 任课老师,给学生打分的人 学生会不会担心 可能担心不参加影响成绩 碰到这条吗 碰到,要讲清参与与成绩无关,最好换人招募 -
有利:风险和收益平衡吗?
问题 回答 可能的伤害 熬夜和成绩挂钩的信息一旦暴露,学生可能被评判 怎样减少伤害 只收必要的题,限定谁能看数据 碰到这条吗 碰到,要先做风险收益评估 -
公正:为什么选这群人?
问题 回答 选人的理由 「最好找」 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,课件原话是不要只因为容易找到就招募 碰到这条吗 碰到,要说明这群人和研究问题的关系
一个场景走完,三条原则都碰到了。答题时先点名碰到哪一条,再写那一条推出的做法。
怎么判断
判断口诀:每条原则问一个问题,碰到哪条就写哪条的做法。
| 原则 | 要问的问题 | 推出的做法 |
|---|---|---|
| Respect for Persons | 对方能不能自己做决定? | 知情同意 |
| Beneficence | 伤害减到最小了吗,收益配得上风险吗? | 风险收益评估 |
| Justice | 为什么是这群人,负担和收益分得公平吗? | 公平招募 |
意思是:场景题不用背三段定义,拿这三个问题挨个问,答案自然分成三段。
常见误解
误解:三原则是三道互不相干的题
一个场景常同时碰到两三条。在自己课上招学生,同时碰到公正(因为好找才招)和尊重个人(学生怕影响成绩)。
误解:Beneficence 就是「研究要有好处」
它要求的是平衡:尽量减少可能的伤害,同时增加可能的收益。只讲好处不讲风险,正好违背这一条。
试一下
「风险收益评估」从哪条原则推出来?「公平招募」呢?
答案
风险收益评估来自 Beneficence(有利)。公平招募来自 Justice(公正)。
3. 知情:签字不证明听懂
它解决什么问题
最常见的做法是递一份同意书,请对方签字。可签过字的表格不能证明对方听懂了。
真同意有三个条件:informed(知情)、voluntary(自愿)、on-going(持续)。这一节讲第一个:要讲清哪些事,怎么讲,怎样确认对方真的懂了。另外两个条件放在下一页。
从哪来(补充)
回述法 teach-back 来自医疗沟通,也叫 show-me method:医护请患者用自己的话讲回诊断、治疗方案和风险收益,讲不回来就换一种说法再讲。它被看作提供者检查自己沟通的手段,也用在知情同意里。出处:Wikipedia: Teach-back method。
直觉
参与者至少要知道六件事:
- 这是研究。
- 要做什么、花多长时间。
- 风险和收益。
- 数据怎样保密。
- 有问题找谁。
- 可以随时停止,且不受惩罚。
讲法也有要求。要用一个通情达理的普通人能听懂的语言。收益只写预期的收益,不承诺结果。还要讲清对方的选择:保密及其限度,联系谁,适用时有哪些替代选项,拒绝或停止不受惩罚、不失去本来应得的好处。
要素随情境变。高于最低风险的研究,还要说明受伤了怎么处理。
讲完怎么确认?问「你听懂了吗」只能得到一句「懂了」。回述法换一种问法:「为了确认我讲清楚了,你觉得这项研究要你做什么?」它检查的是研究者的解释,能暴露理解上的缺口,又不让提问的人难堪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拿一句「保证改善睡眠,请签字」的同意说明对照六件事,再用回述法查参与者有没有真听懂。
案例:睡眠与压力问卷的同意说明只有一句「本研究将收集你的睡眠数据,保证改善你的睡眠,请签字。」拿六件事逐项核对,再用回述法检查。
-
对照六件事,标出讲了什么、漏了什么。
必讲的事 原说明里有没有 这是研究 有 做什么、多久 只说收睡眠数据,没说怎么收、多久 风险和收益 没讲风险;收益写成「保证改善」 数据怎样保密 没有 有问题找谁 没有 可以随时停止 没有 -
检查讲法。
问题 判断 「保证改善你的睡眠」 承诺了结果,只能写预期的收益 只给一句话就请签字 没留提问的空间 -
补齐后用回述法确认。
研究者问 参与者答 说明什么 你觉得这项研究要你做什么? 我每周填一次问卷,而且可以随时停,课程分数不受影响 任务和退出权两件关键事都传达到了
怎么判断
判断口诀:先数六件事,再看讲法,最后让对方讲回来。
| 检查项 | 合格的样子 |
|---|---|
| 内容 | 六件事一件不少 |
| 语言 | 通情达理的普通人能听懂 |
| 收益 | 只写预期,不承诺结果 |
| 风险较高时 | 加上受伤怎么处理 |
| 确认方式 | 回述法,请对方用自己的话讲 |
意思是:签名只证明签过字。判断知情是否成立,看的是对方能不能把研究讲回来。
常见误解
误解:teach-back 是在考参与者
它检查的是研究者的解释。参与者讲不回来,说明是研究者没讲清,该换个说法再讲。
误解:同意书写得越长越周全
六件事要讲全,可语言要让普通人听懂。十页术语堆出来的同意书,签了也不代表懂了。
试一下
同意书里写「本研究保证改善你的睡眠」,有什么问题?
答案
收益只能写预期的收益,不能承诺结果。可以改成「参与可能帮助你了解自己的睡眠习惯」。
把它们串起来
这一页从一句话出发:数据点背后是真人。
先分两个时间点。收集之前问隐私,这项信息到底该不该收;收集之后守保密,谁能看、看多久。
然后用 Belmont 三原则当总纲。尊重个人推出知情同意,有利推出风险收益评估,公正推出公平招募。三条原则在一个场景里常同时碰到。
真同意有知情、自愿、持续三个条件,这一页讲第一个。签字不证明听懂;要讲清六件事,用普通人能懂的话,不承诺结果,再用回述法检查自己讲清楚没有。
另外两个条件放到下一页:答应得是否自愿,以及同意怎样一路持续到退出。
课件里的坑
- [拼写] p.8 第 5 项 “Who to contract with questions” 应为 contact(联系)
- [语法] p.8 第 1 项 “This is a Research”,research 不可数,应为 This is research;p.9 的写法是对的
- [法域提醒] p.9 的「高于最低风险要说明受伤信息」出自美国 Common Rule 的框架(45 CFR 46.116(b)(6)),同一份课件后面又讲欧盟 GDPR,课件没有点明两套规则来自不同法域。条文见 Cornell LII: 45 CFR 46.116
- [出处提醒] p.5 引的是 2008 年一本教科书里介绍 Belmont 报告的章节,报告本身是 1979 年刊登的
课后 10 分钟:考点复习
这 10 分钟怎么用:合上页面,先默写隐私和保密各问什么、Belmont 三原则各推出什么、参与者必须知道的六件事;再对照课件 p.3–9 做课件例题和变式题;最后回查一个易错点:teach-back 检查的是谁。
必背
- 收集前尊重 privacy(谁可以接触这个人),全程守住 confidentiality(交给团队的信息谁能看、看多久)
- Belmont 三原则:Respect for Persons 推出知情同意,Beneficence 推出风险收益评估,Justice 推出公平招募,不因为好找就招
- 真同意是 informed、voluntary、on-going;签字不证明理解;teach-back 检查的是解释,不是参与者
- 参与者至少要知道六件事:这是研究;做什么、要多久;风险和收益;数据怎样保密;有问题找谁;可以随时停止且不受惩罚
- 说明要用通情达理的普通人能懂的语言;收益只写预期的,不承诺结果;高于最低风险的研究还要说明受伤怎么处理
课件例题
例 1(课件 p.3):校园睡眠与压力问卷
见下方完整例题。
例 2(课件 p.4):两个问题,各属于哪一个?
题面:「我们到底需不需要问学生的心理健康?」「谁能打开问卷文件、能打开多久?」这两个问题分别属于隐私还是保密?
提示
看问题发生在收集之前还是之后。
解答
第一个是隐私:收集之前,问该不该越过这个人的边界。第二个是保密:信息交给团队之后,问怎样守住它。课件的总结是收集前尊重隐私,全程保护保密。
例 3(课件 p.6):签了字的研究合同
题面:课件左图在一份签好的 RESEARCH CONTRACT 上画了大红叉,右图学生说「签名不够,你得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」,另一人说「而且我可以提问,也可以说不」。这两张图分别想说明什么?
提示
签名能证明什么,不能证明什么?
解答
左图:签过字的表格不能证明对方听懂了。右图:要留出提问的空间、用大白话讲,并且对方有权说不。课件底栏把真同意归结为三个条件:informed(知情)、voluntary(自愿)、on-going(持续)。
例 4(课件 p.7):用 teach-back 检查理解
题面:研究者问「为了确认我讲清楚了,你觉得这项研究要你做什么?」参与者答「我每周填一次问卷,而且我可以随时停,课程分数不受影响。」这种问法为什么有效?
提示
它检查的对象是谁?
解答
teach-back 检查的是研究者的解释,不是参与者。它能暴露理解上的缺口,又不让提问的人难堪。参与者的回答里有任务(每周问卷)和退出权(随时停、分数不受影响),说明两样关键信息都传达到了。
完整例题
课件 p.3 原题:研究者说:“Let’s study sleep and stress on campus! It’s just harmless survey data.” 学生想:“But if my low grades or stress get exposed… what if people judge me?” 请从隐私、保密、知情三个角度分析,研究者在开工前该想清楚什么。
① 换到参与者的位置。研究者觉得问卷无害,参与者眼里,成绩差、压力大是一旦暴露就会被评判的信息。课件底栏的意思是:伦理研究保护每个数据点背后的真人。
② 隐私:该不该收。研究睡眠和压力,真的需要成绩吗?心理健康的每一题都必要吗?没必要的就不收,这是收集之前的事。
③ 保密:收了怎么守。谁能打开问卷文件、能打开多久,研究结束后怎么处理。这件事贯穿整个研究。
④ 知情:要讲清什么。告诉参与者这是研究、要做什么和多久、有什么风险(比如信息暴露)和预期收益、数据怎样保密、有问题找谁、可以随时停止且不受惩罚。讲完用回述法请对方复述一遍。
⑤ 结论。答这类题先说暴露的后果,再依次谈要不要收、收了谁能看、对方知不知道这些。
变式题(先自己做)
自编情境:一个小组想做一款校园情绪日记小程序,用来研究学习压力。它会记录用户的定位轨迹、每天的情绪打分和日记全文,数据存在组员共享的网盘里,所有组员都能打开。注册时弹出一页英文条款,最后一个按钮写着「我已阅读并同意」。请从隐私、保密、知情三个方面指出问题。
提示
研究学习压力,定位轨迹和日记全文都必要吗?谁能看共享网盘?点一个按钮能证明什么?
判分点与答案(非官方评分标准)
隐私:定位轨迹和日记全文远超研究学习压力所需,先问每项是否必要,能不收就不收。
保密:所有组员都能打开共享网盘,权限太宽;要限定谁能看、看多久,研究结束后怎么处理。
知情:一页英文条款加一个按钮,只证明点了按钮,不证明听懂。要用普通人能懂的话讲清六件事,收益不夸大,最好用回述法检查理解。
闪卡自测
1. 隐私和保密各回答什么问题?
隐私:谁可以接触这个人的生活、身体、空间、通信或选择。保密:交给团队的信息怎样守住(p.4)。
2. Belmont 三原则各推出什么做法?
尊重个人推出同意,有利推出风险收益评估,公正推出公平招募(p.5)。
3. 真同意的三个形容词?
informed、voluntary、on-going(p.6)。
4. teach-back 检查的是谁?
检查研究者的解释,不是检查参与者(p.7)。
5. 参与者必须知道的六件事?
这是研究;做什么、要多久;风险和收益;数据怎样保密;有问题找谁;随时停止不受惩罚(p.8)。
6. 说明收益时有什么限制?
只写预期的收益,不承诺结果(p.9)。
下一讲
这一页讲完同意里的知情。下一页 L07a-2 讲另外两个条件:怎样判断自愿、同意怎样持续,以及退出时已收集的数据怎么办。
个人整理的学习笔记,不是官方材料;数字与结论以课件和讲师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