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08a 要不要用区块链:六问流程图和奢侈品防伪
六个问题从上往下问,走到四个出口之一:不用区块链、无许可链、公开许可链、私有许可链;拿奢侈品防伪走一遍,再看 token 加 QR 码方案挡得住哪种作弊、挡不住哪种。
一句话版
用不用区块链,先问六个问题。多数场景在前几问就出局,用一个普通数据库或可信的中间方就够了。真走到底的,再按写入方是谁、要不要公开验证,分到三种链里的一种。
这一页把六问走一遍,再拿奢侈品防伪当例子,看方案设计出来以后还剩什么漏洞。
先认识这几个词
| 词 | 读法 / 全称 | 一句人话 |
|---|---|---|
| state | 状态 | 系统要记住、以后还要查的数据 |
| writer | 写入方 | 有权往这份记录里写东西的参与者 |
| TTP | trusted third party,可信第三方 | 大家都信、一直在线的中间人,比如一家托管机构 |
| permissionless | 无许可链 | 任何人都能加入、都能参与写的链 |
| permissioned | 许可链 | 只有被批准的参与者才能写的链 |
| public verifiability | 公开可验证 | 链外的人也能自己核对记录 |
| token | 代币 / 通证 | 链上一条可转移的所有权记录 |
| QR code | 二维码 | 贴在物品上,用 app 扫码查信息 |
一个类比:要不要请公证处
两个邻居合伙养鸡,要记谁出了多少饲料钱。
先问要不要记账:只是凑一次热闹,没什么要记的,那就不用记。再问几个人在写:只有一个人管钱,他自己记本子就行。再问有没有一个双方都信、随叫随到的人,比如村里的会计,有就交给他记。
这三关都过了,才轮到「大家一起记一本没人能偷改的账」。接下来看记账的人是谁。谁都能来写,就是无许可链。写的人都认识也都信得过,那还用不着这么麻烦。认识但不完全信任,就只让认识的人来写;最后看账要不要给外人查,要就公开,不要就关起门来。
类比在哪里失效:
- 村里会计可以请假,六问里的可信第三方要求「一直在线」,这一条很严
- 邻居之间的信任是一个程度,六问里每一问只能答是或否,课件的奢侈品例子里很多答案带问号,现实往往卡在中间
- 合伙养鸡只有两个人,区块链的写入方可能多到彼此不认识
从零讲起
1. 六问流程图
它解决什么问题
区块链很热的时候,很多项目先决定用区块链,再找理由。六问把顺序反过来:先排除能用更简单方案解决的场景,剩下的再选链的类型。
从哪来(补充)
六问出自 Karl Wüst 和 Arthur Gervais 的论文《Do you need a Blockchain?》,先挂在 IACR ePrint(编号 2017/375),后发表于 2018 年的 Crypto Valley Conference on Blockchain Technology。出处见 IACR ePrint 2017/375。
直觉
六问可以分成两组。前三问判断「需不需要一份多方共写、没有中心的记录」:不用存状态、只有一个写入方、或者有一个一直在线的可信第三方,都说明不需要。
后三问判断「谁来写」。写入方不全认识,只能用无许可链。都认识而且都可信,还是用不着区块链。都认识但不全可信,就用许可链,再按要不要公开验证分成公开和私有两种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从第一问走到最后,记住每一问哪个答案出局、出局到哪里。
- 需要存状态吗?否 → 不用区块链;是 → 往下
- 有多个写入方吗?否 → 不用区块链;是 → 往下
- 能用一直在线的可信第三方吗?是 → 不用区块链;否 → 往下
- 所有写入方都已知吗?否 → 无许可链;是 → 往下
- 所有写入方都可信吗?是 → 不用区块链;否 → 往下
- 需要公开可验证吗?是 → 公开许可链;否 → 私有许可链
四个出口汇总:
| 出口 | 从哪一问出来 |
|---|---|
| 不用区块链 | 第 1、2 问答否;第 3、5 问答是 |
| 无许可链 | 第 4 问答否 |
| 公开许可链 | 第 6 问答是 |
| 私有许可链 | 第 6 问答否 |
怎么判断
第 3、5 问:答「是」出局;其余四问:答「否」出局(第 4 问答否去无许可链)
意思是:第三问和第五问在问「有没有一个可信的现成办法」,有就不需要区块链,所以答是才出局。背流程图时把这两问单独记,最容易出错的就是方向。
常见误解
误解:写入方都已知,就该用许可链
还要看第五问。写入方都已知而且都可信,流程图给的结论是不用区块链,大家信得过的话,共用一个普通数据库就行。只有已知但不全可信,才走到许可链。
误解:公开可验证就得用无许可链
公开可验证在第六问,前提是第四问已经答了「写入方都已知」。这时出口是公开许可链:写的人受限,看和核对的人不受限。无许可链只从第四问答否出来。
试一下
一家公司内部的考勤系统,只有人事部能写,六问在哪一问出局?
第二问。只有一个写入方,答否,不用区块链。
几家互不信任但彼此认识的公司共享一份记录,不需要给外人查,走哪个出口?
前三问都过:要存状态、多个写入方、没有大家都信的第三方。第四问已知,答是;第五问不全可信,答否;第六问不需要公开,答否。出口是私有许可链。
2. 拿奢侈品防伪走一遍
它解决什么问题
奢侈品假货是大生意。课件引了 OECD 和 EUIPO 2019 年的联合报告:2016 年假冒和盗版商品贸易可能高达 509 billion 美元,约占世界贸易的 3.3%;2013 年是 461 billion 美元,占 2.5%。品牌想让顾客能查一件货的来历,问题是这份记录该放在哪。
从哪来(补充)
课件配图是 LVMH 的新闻,说它和其他奢侈品牌一起推出 Aura,称为第一个全球奢侈品区块链。按 Prada Group 的新闻稿,Aura Blockchain Consortium 由 LVMH、Prada Group 和 Cartier(属 Richemont 集团)在 2021 年 4 月创立,OTB Group 同年 10 月加入。出处见 Prada Group 新闻稿 和 WatchPro 报道。
直觉
课件给出的六个答案,后几问都带问号。这本身就是这个例子要教的:六问每一问只能答是或否,现实里的业务往往答不干脆。答案一变,出口就跟着变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把课件给的六个答案放进流程图,看它停在哪个出口,再看哪一问换个答案会改道。
第一帧,前两问。要存所有权记录,答是。写入方有多个,课件括号里写的是「不同门店和品牌?」,答是。
第二帧,第三、四问。课件写 LVMH 不想托管一个中央数据库,后面跟着「Transparency?」,所以可信第三方这条路答否。第四问课件写「(Yes?) Authorized distributors?」,授权经销商是已知的,暂且答是。
第三帧,第五、六问。课件写「No? The brands may not trust each other?」,品牌之间可能不互信,答否。第六问课件写「Yes?」,顾客要能查,答是。
把三帧连起来:
- 存状态:是
- 多个写入方:是(不同门店和品牌?)
- 可信第三方:否(LVMH 不想托管中央库)
- 写入方都已知:是(授权经销商?)
- 写入方都可信:否(品牌之间可能不互信)
- 公开可验证:是(课件带问号)
按这组答案,终点是公开许可链。这个终点课件没写出来,是按流程图推的。
怎么判断
第四问:要不要允许二手交易?允许 → 写入方不全已知 → 无许可链;不允许 → 继续第五问
意思是:课件在第四问留了一句「Do we want to allow 2nd hand trading?」。二手买家和卖家是谁事先不知道,一旦允许他们写记录,第四问就变成否,直接走到无许可链。
常见误解
误解:课件已经说了奢侈品就该用公开许可链
课件只列了六个带问号的答案,没写终点。公开许可链是按流程图把这组答案走完得出的,而且第四、五、六问的答案都带问号,任何一问改答,结论就会变。
试一下
假设各品牌彼此完全信任,第五问答是,奢侈品案例停在哪?
不用区块链。第五问答是就出局:写入方都已知又都可信,共用一个数据库即可。
3. token 加 QR 码方案和它的两个漏洞
它解决什么问题
决定用链以后,还得设计一件实物怎么和链上记录绑在一起。绑法不对,链上记录再可信,买家拿到的仍可能是假货。
直觉
方案是给每件货发一个链上 token,所有权换手就转 token,货上贴 QR 码,顾客用 app 扫码查。它防得住「同一份所有权卖两次」,因为 token 只能在一个人手里。它防不住「码和货分开」,因为链只认码,不认货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先把方案的四个部件摆出来,再分别用两种作弊去试,看链上记录在哪一步起作用、在哪一步管不到。
方案四个部件:
- 每件物品链接到链上的一个 token
- 所有权转移记为 token 转移
- 顾客可以在线追踪
- 物品贴 QR 码,开发 app 方便使用
作弊一:不诚实的卖家仿一件真货,连 QR 码一起复制。
- 每个卖家都必须在链上注册账户,token 的所有权有记录
- 卖家卖出真货,token 转给下一个注册用户
- 他再拿复制的码去卖,链上显示 token 已不在他名下,卖不出去
作弊二:卖家把真 QR 码贴在假货上卖,真货另外卖给不在乎 token 的人。
- 拿到假货的买家扫码,app 显示一切正常,因为码是真的
- 真货的新买家不关心 token,不会去查
- 普通用户只看 app,分不清 app 里的数据是不是真的来自链上
| 作弊 | 方案挡得住吗 | 原因 |
|---|---|---|
| 仿货加复印码 | 挡得住 | token 只能在一个注册用户手里 |
| 真码配假货,真货另卖 | 挡不住 | 链跟着码走,管不到码贴在哪件货上 |
怎么判断
问一句:作弊者要伪造的是链上的东西,还是链外的东西?链上 → 方案能挡;链外 → 方案挡不住
意思是:复印码要伪造的是所有权,所有权在链上,所以挡得住。真码配假货伪造的是「码和货的对应关系」,这层对应在链外,链管不到。
常见误解
误解:上了链,假货就无处藏身
链只能保证链上记录没被改过。码贴在哪件货上、用户看的 app 是不是真的在读链,都在链外。课件的第二个漏洞就是这种情况。
试一下
卖家卖出真货后,拿复印的码去卖仿货,买家查链会看到什么?
看到这个 token 已经属于上一个买家,不在卖家名下。
把它们串起来
奢侈品这个例子把一讲的前半段串了起来。
第一步问要不要上链。六问走下来,前三问说明需要一份多方共写的记录;第四到六问给出的答案带问号,按课件的答案落在公开许可链。第四问要不要允许二手交易,会让结论改道到无许可链。
第二步设计怎么上链。每件货一个 token,货上贴码,配一个 app。这挡住了复印码这类伪造链上所有权的作弊。
第三步找剩下的洞。码和货的对应、app 读不读链,都在链外,真码配假货就从这里钻进来。链只能管到链上的那一段。
课件里的坑
- [读图提醒] 奢侈品案例只给了六个答案,没写走到哪个出口。本页的公开许可链是按流程图推出来的,第四问若允许二手交易会改走无许可链(p.7)
- [读图提醒] 课件第四到六问的答案都带问号,复习时保留这份不确定,别当成定论背(p.7)
- [读图提醒] 第一个漏洞下面的第三条子项,和标题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“Dishonest seller can make a copy of the real item and copy the QR code”,看不出原本想写什么,这里不猜(p.23)
课后 10 分钟
这 10 分钟怎么用:先空手画出六问流程图,重点标出第三、五问的方向;再把奢侈品的六个答案填进去;最后口述两种作弊各自挡不挡得住、为什么。
必背
- 六问依次:需要存状态吗、有多个写入方吗、能用一直在线的可信第三方吗、写入方都已知吗、写入方都可信吗、需要公开可验证吗
- 前两问答否、第三问或第五问答是,都出局为不用区块链;第三、五问答「是」才出局,方向和其他四问相反
- 写入方不全已知走无许可链;都已知但不全可信时,需要公开可验证走公开许可链,不需要就走私有许可链
- 奢侈品案例的答案多带问号:多个写入方(不同门店和品牌?)、LVMH 不想托管中央库、写入方已知(授权经销商?允许二手交易吗?)、品牌之间可能不互信、需要公开可验证(?)
- token 方案:每件物品链接到链上一个 token,所有权转移记为 token 转移,物品贴 QR 码并配 app,顾客可在线追踪
- token 方案挡得住复制 QR 码卖仿货:卖家必须注册链上账户,真货卖出后 token 归下一个注册用户,复制的码卖不出去
- token 方案挡不住真码配假货、真货卖给不在乎 token 的人:普通用户只用 app,分不清数据是否来自链上
课件例题
例 1(课件 p.4–5):六问流程图的四个出口
提示
先找出哪几问答是会出局。
解答
不用区块链:第一问不需要存状态、第二问没有多个写入方、第三问能用一直在线的可信第三方、第五问写入方都可信。无许可链:第四问写入方不全已知。公开许可链:第六问需要公开可验证。私有许可链:第六问不需要。
例 2(课件 p.6–7):用六问分析奢侈品防伪
提示
照课件答案逐问代入,带问号的也先按课件的倾向答。
解答
背景:2016 年假冒和盗版商品贸易可能高达 509 billion 美元,约占世界贸易 3.3%。课件答案:要存状态;多个写入方(不同门店和品牌?);LVMH 不想托管中央库,可信第三方答否;写入方已知(授权经销商?);品牌之间可能不互信;需要公开可验证(?)。按流程图走到公开许可链,这个终点课件没写,是推出来的。第四问若允许二手交易,写入方不再全部已知,改走无许可链。
例 3(课件 p.22–23):token 加 QR 码方案的两个漏洞
提示
分别问:作弊者伪造的东西在链上还是链外。
解答
复制真货和 QR 码再卖:卖家必须注册链上账户,真货卖出后 token 转给下一个注册用户,复制的码卖不出去,挡得住。真码贴假货、真货卖给不在乎 token 的人:普通用户只用 app,分不清数据是否来自链上,挡不住。
完整例题
题面:三家航空公司想共享一份托运行李的去向记录,每家都会在自己的机场写入扫描记录。三家彼此认识,但不想把数据交给其中任何一家托管,也找不到一个大家都认、一直在线的第三方。旅客需要能在网上查自己的行李到了哪。按六问走一遍,给出出口,并说明哪一问的答案最可能被质疑。
解法:
- 需要存状态吗:要记每件行李的扫描记录,是
- 有多个写入方吗:三家航空公司都写,是
- 能用一直在线的可信第三方吗:题面说找不到,否
- 所有写入方都已知吗:只有这三家,是
- 所有写入方都可信吗:三家不愿交给对方托管,说明不全互信,否
- 需要公开可验证吗:旅客要能查,是
- 出口:公开许可链
- 最可能被质疑的是第六问。旅客只是查询自己的行李,航空公司给一个查询页面也能满足;如果「公开可验证」理解成旅客要能自己核对记录没被改,才答是。答否就是私有许可链
要点:前三问决定要不要链,后三问决定哪种链;答案有争议时,把两个出口都写出来。
变式题
1. 奢侈品案例里,品牌决定开放二手交易平台,任何人都能注册后转卖。重新走六问,出口是什么?(改编自课件 p.7)
提示
二手卖家是谁,事先知道吗?
判分点与答案(非官方评分标准)
前三问不变:要存状态、多个写入方、不用可信第三方。第四问写入方不再全部已知,答否,出口是无许可链,第五、六问不用再问。自检:答出无许可链,并指出是第四问改了答案即算对。
2. 有人提议在 token 方案上加一条:app 显示链上记录时,同时显示当前持有者的注册名,买家当面核对卖家身份。这能挡住真码配假货吗?(改编自课件 p.23)
提示
真码配假货时,卖家是不是 token 的当前持有者?
判分点与答案(非官方评分标准)
挡不住。卖家手上就是真码,token 也确实在他名下,核对身份完全通过。问题出在码和货的对应关系在链外,这条措施没有碰到它。自检:答出「挡不住」,并说出码和货的对应在链外即算对。
闪卡自测
1. 六问的第一问是什么?
需要存状态吗(Do you need to store state?)。
2. 哪两问答「是」会出局?
第三问能用一直在线的可信第三方、第五问所有写入方都可信,答是都走到不用区块链(p.5)。
3. 无许可链从哪一问出来?
第四问,所有写入方都已知答否(p.5)。
4. 公开许可链和私有许可链由哪一问分开?
第六问,需要公开可验证吗(p.5)。
5. 流程图一共几个出口?
四个:不用区块链、无许可链、公开许可链、私有许可链(p.5)。
6. 奢侈品案例第三问为什么答否?
LVMH 不想托管一个中央数据库,课件后面还跟了一句 Transparency?(p.7)。
7. 奢侈品案例第四问课件留了什么疑问?
授权经销商算不算已知,要不要允许二手交易(p.7)。
8. token 方案里,所有权转移记成什么?
token 转移(p.22)。
9. 复制 QR 码为什么卖不出去?
卖家要注册链上账户,真货卖出后 token 已转给下一个注册用户(p.23)。
10. 真码配假货为什么挡不住?
普通用户只用 app,分不清数据是否来自链上;真货可以卖给不在乎 token 的人(p.23)。
下一讲
L08b ACT-IAC 十三问打分:换一种更细的方法,十三个问题逐题打分再加总,拿供应链、银行间结算、医院病历三个案例各算一遍。
个人整理的学习笔记,不是官方材料;数字与结论以课件和讲师为准。